天使尚且在人间——不得不碰的伤痛
生命中有些伤处,你不去碰它,就永远不会知道它有多痛。
我的朋友有一个好习惯。几乎每个周末她都会去福利院看望那里的孤儿,带去一些小礼物,陪陪他们。也是从她那里我知道了其实福利院的孩子多多少少心里都有一个结:每年的3月总有很多人来看望他们,可是基本上只是在3月这个学雷锋月。尽管每个人走的时候都会说“我们还会再来”,然而,很少有人会在其他没有名分的时候来到这里。
有一个小男孩很喜欢摩托车。可是福利院里是不会有这种交通工具的。而小男孩的家人又早不知去向,所以几乎不可能有人骑上摩托车带他去玩,他的摩托车梦总也只是个梦。有一年的3月,一群人来到福利院,其中的一个大哥哥知道了小男孩的心愿,热情地许诺改天会骑摩托车来带他去兜风。小男孩很高兴,从哥哥走后就开始认真地期待这件事情。可是哥哥也许是很忙,也许是粗心大意忘记了,一直也没有摩托车令人兴奋的马达声响起在福利院的门口。小男孩的智商有点问题,可是他很懂事,只是在每年的3月才回殷切地问起那个大哥哥今年会不会骑着摩托车来?
我完全没有指责那些没有再去福利院、没有遵守承诺的人,事实上,去过总胜过不去,更何况在承诺的时候,我相信每个人心里也一定是涌动着万千的柔情。只是后来兴许衡量了自己的能力后发觉力不从心,也可能有了新的牵绊,或者被每天的交通烦扰着自己的梦想,总之那样的柔情就慢慢隐去了,承诺也渐渐凉了下来。说到底,那些伤痛不是八点档的连续剧,每天定时出现赚你热泪,常常是在一个你平时不太可能碰到的地方,就算忘记,也不会怎样。
只是,对于有着摩托车梦、洋娃娃梦或是其他什么梦的孩子来说,那却是他们全部的期待。
在福利院,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这里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有些缺陷。亲情的连系有时候挺脆弱,年轻的父母看到出生的孩子少了手指,或是眼睛里的浑浊,或是痴痴的表情,想到今后把这些孩子拉扯大的艰难和遭人白眼的委屈,很容易就忽略了怀胎十月的期待和血浓于水的情感,于是问题就被抛到社会上来。还有些本来好好的孩子,完全是因为家人的照顾不周,被烫坏了脸,或是发烧没有得到及时治疗而烧坏了头脑,也失去了享受家庭温暖的权利。这些无辜的孩子被遗弃在福利院的门口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开始自己的人生。只是,这是怎样的人生?
于是我们很想做一期节目,做点什么,为孩子,也为自己。去的时候我们一再提醒自己不要三分钟热度。人常常就是这样,一边痛心疾首地批评着什么,一边却不自觉地步了后尘。我们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好到底应该做些什么,送些礼物或去陪陪他们固然好,可是谁规定福利院的孩子就只能在福利院里等者别人来爱他们、等者别人来关心他们呢?那些孩子已经失去了很多被爱的机会,难道连爱人的权利也没有吗?助人是快乐之本,我们希望创造一个机会,让孩子们感受到最本质、最根源的快乐,一种被需要、被感激的快乐。
就在一个春天的阳光明媚的早晨,我们的计划开始实施。福利院稍大一些、行动方便的孩子被我们组织起来,兵分四路:一部分去公园门口卖气球,一部分深入公园内部帮助游人拍照,一部分在糕点店卖蛋挞,另一部分在闹市区卖鲜花。通过孩子们力所能及的劳动,获得一些收入,在再用这些钱给那些年纪小或者不能活动的孩子添置生活用品,为他们举办PARTY。孩子们的快乐也变得有来往了!
你该看看那些孩子在工作的时候有多快乐!他们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和热情,跑前跑后,忙里忙外。当有了收入的时候,孩子们细心地数了又数,惊讶于自己通过劳动也可以创造财富;当买好了礼物回去的路上,他们那激动、期待、骄傲、神气的表情真是动人啊!是啊,谁不喜欢被信任、被需要的感觉呢?
我们的PARTY很成功,孩子们都很快乐,他们的老师也一直说,以前总是一门心思地想怎么去爱这些孩子,尽可能帮社会去偿还欠他们的一切,却忽略了孩子们也有去爱别人的情感需要,事实上,在可怜的孩子也不愿意你用那样可怜的眼光看他。
孩子们对我们很亲。他们虽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健康孩子,却无一例外的特别善良和真诚。有一个智力不好的孩子,热情地抱着我们节目组一个小女孩大声喊“妈妈”。也许那个孩子把所有他喜欢的人都叫做“妈妈”把,小女孩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得多也壮得多的孩子,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这个人世间最温暖、最伟大、最无私的称呼在这一刻狠狠地撞击了她的心。
那种情绪,就是爱。
生命当中一定有遗憾,这是改变不了的。我们都想让生命中的遗憾少一点,再少一点。可是藏起来不看,遗憾会不会就少了呢?或者是想着那处伤只是隐隐作痛,何必揭开哪个疤鲜血淋漓呢?然而有些伤,必须揭开来,用药用爱,才会慢慢使它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