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爱生命(《读者》1985年第11期 )
热爱生命吧,因为它给了你“机会”,让你去爱,去工作,去玩,去仰望天上的星星。
在一次野餐会上,我们才切好了一堆西瓜,我就禁不住哈哈大笑那些小孩子的滑稽把戏埋头大嚼又红又甜的西瓜片时,佯装着吹口琴的模样儿;用瓜皮做一个翠绿的大笑脸,龇牙咧嘴的;或看看谁可以把瓜子吐得最远。这时,我觉得有个女人的手按住我的手臂,一转身,看到一双充满怜悯而又疑惑的眼睛。
“你看来这样快乐,真的好快乐。经过……经过那些不幸,你怎么有办法这样快乐?”一而再,再而三地,认识我们的人问我这个同样的问题。这些人知道路易和我的3个子女,都患有先天性的“库利贫血症”一种血液方面的疾病。先是梅丽,然后是罗丝,最后是乔治,一个接着一个,失去了他们的生命。
经过这些事做,我怎么还能快乐呢?
一
梅丽1955年出生,她是我们的老二。大女儿安妮比她大两岁,又结实又健康。梅丽满3个月时,我带她去小儿科做检查,医师告诉我说:“她好像贫血。”
贫血?听起来不太糟嘛,很多人都患贫血的。可是梅丽在纽约医院的康乃尔医学中心做过化验后,医师把路易和我叫进去,告诉我们结果。
“很抱歉,不得不告诉你们实情,你们的小宝贝得了地中海型贫血。”医师解释说,这病通称为“库利贫血症”,是一种罕见的遗传性血液疾病。它会抑止人体制造血红素。梅丽每两个星期必须来医院输血。
从那以后,我定期地带小女儿从纽泽西开车到纽约大城。几个月之后,她似乎逐渐习惯这样来来去去。而且她在那里也有伴:还有19个小孩正因同样的疾病在接受治疗!
路易和我原想多要几个小孩,可是我们不得不犹疑了。
“别担心!”医师胸有成竹地向我们担保说:“很少有一个家庭同时发现两个这种病例。”
二
罗丝1959年出生。她看起来很不错水蓝晶亮的双眼,细细密密的棕发,跟梅丽很像。为了保证她没问题,我很快带她到医院检查,几位医师都支吾其词,含含糊糊。几个星期过去了。有时她看起来完全正常,有时会满头大汗,症候和梅丽没什么两样。后来她6个月大的时候,医师很委婉地对我说,罗丝也须做定期输血。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有气无力地说,“你为什么还让我满怀希望?”
他神色黯然地摇摇头:“我们晓得,如果当时就坦白告诉你,那打击对你实在太难承受了。我们希望你自己能慢慢看出来。”
于是我开始带两个小女儿开车进城。每当输血的日子近了,她们就很容易疲倦,变得焦躁不安。尽管一趟来回加上治疗,足以让人筋疲力竭,可是一从医院回来,她们又好好的和常人一样了。这一段日子,路易和我一直尽量让3个女儿过着正常的生活,学音乐,玩游戏,经常全家出去远足小游。
1961年,我们的儿子乔治诞生了。我们一直渴望有个男孩,也确信他绝对不会遭到同样的厄运。
可是我打从第一次抱起小儿子的那一刹那开始,就知道真相了。内心的深处在啃噬,可是却知道必须面对现实。很快地,我就带着乔治,随同两岁的罗丝及6岁的梅丽一起到纽约大城了。
三
尽管如此,路易和我还是很庆幸我们有四个可爱的孩子。输血只是成为我们生活中一个定期的项目,我们也一直希望医药上的突破,可使他们不再需要输血。同时我们也一直忙着一般家庭都要忙的事学校活动,音乐课,远足,度假。很快地,几年也过去了。
然后,一个新发现,犹如晴天霹雳!
一天上午当我正在医院里等着,另一个同病的小孩的妈妈,默默地递给我一张《纽约时报》的剪报,标题是《致命的血液疾病》。那篇文章报道的正是前来这个诊所的小孩儿们。一段怵目惊心的句子,轰得我眼冒金星“他们通常在20岁以前就离开人世。”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路易和我过得恍恍惚惚,浑浑噩噩。他的反应是不言不语,专注于他的工作服装设计。我呢?只要我独处时,就伤心哭泣。
孩子们呢?我们根本没勇气跟他们讨论这件事,但我知道他们去了那么多次医院,和其他病人谈话中,早已意识到他们自己的情况严重。
四
一天傍晚,我走进11岁的罗丝的房间,发现她正在做一个镶珠宝的蝴蝶别针。她早已在各种手工艺展里卖她的作品了。
“哇!好漂亮!”我一边看着她小心翼翼镶上一颗菜茵水晶石,一边由衷地赞美。
“谢谢,妈!”她嗫嚅地说,“我要尽我所能,赚足了钱上大学。”
大学?她计划上大学?
我清了清喉咙:“哦?……你打算念什么?”
她抬头看我,两眼发亮:“护理,妈,我要像那些在医院里帮助我的那些好心的护士一样。”
她又专心回到她的工作,我慢慢地踱出她的房间,咀嚼她所说的话。罗丝想的不是死亡,她全心想的是生命!
感恩节时,一位教她的教师打电话给我。教师要求班上的同学写什么人或事,最让他们觉得要感激的。答案照旧都是一般的温暖和睦的家啦!父母啦!或者好吃的东西啦。教师的声音颤抖起来:“我想你会想听听罗丝的答案:‘我感谢上帝,赐给了我美好健康的身体。’”
美好健康的身体?她怎么会写下那个答案?我慢慢细细寻味,想起在医院里罗丝看到的其他的小孩,有断手断脚的,有患癌症的。可是罗丝能走路……上学……跳绳。
罗丝曾自己制作了许多圣经名句,当做装饰,我们家到处都挂满了。在她自己的房门里挂了一幅,上面写着:“这是上帝所创造的一天,让我们欢欣喜悦地亨有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