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推荐]《兰殇》05（作者：秋夜流星）
兰殇（５）
兰友好生奇怪，问：＂这么早生风炉，你要办大酒？＂
赵老头这时还在不停地咳嗽，两眼老泪纵横，说不出话来，只举了那把破芭蕉扇在头上
一个劲地摇，活像个济公．
一会儿，他总算缓过气来，小眼睛也睁开来了，大花脸上马上挤出笑容：＂呵呵，小王
这么早？我家哪里有什么大酒要办，今天礼拜天，我儿子一家要来吃饭，已好久没来了
，我就赶早先把风炉生着．＂边说边把眼睛睃向我，在我身上打量着，＂这位先生好面
善，你们一块来的？＂
友赶紧给他介绍：＂他是我的一个很要好的兰友，玩兰也几年了，家里也种了不少品种
，昨天看了你的翠一品照片，所以想来拜访你，看看你的兰花．＂
赵老头一听是兰友，小眼睛马上亮了起来，咧开嘴呵呵地笑，露出掉了门牙的窟窿：＂
噢噢，你好，欢迎欢迎．＂伸出擦眼泪的那只手来，可刚伸到我面前又缩了回去：＂哦
，对不起，我的手上都是煤灰，很脏．屋里坐，屋里坐．师傅贵姓？＂
我一看，这屋里像熏野猫一样，里面的情景都看不太清楚了，怎么坐．就使了一个眼色
给兰友，说：＂赵师傅，您别客气．我免贵姓刘，您叫我小刘好了．我们都是兰友，又
是同城，认识了以后可以随时来看您．您今天这么忙，不好意思打扰您．＂兰友也觉得
根本没法进屋坐，也说：＂哈哈糟老头，你屋里还能进去嘛？都像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了
．小刘也是很随意的人，你就不要叫花子拜堂穷客套了．我们就在路边看看你的翠一品
．＂
赵老头嘿嘿笑：＂倒也是，今天我用前些日子在马路上捡来的人家浇柏油用过的木头生
风炉，原本想木头粘了柏油生火容易，谁知烟头怎么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又赶
紧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你们稍等，我去把兰捧来请小刘师傅把把脉．＂说完兴匆
匆摸进屋，拿来两只小竹椅请我们坐，然后摸上楼去．
我站在行人道上打量着赵老头的小楼，门面不大，才一间开间，临街是过去商店用的木
排门，是每块尺二宽的长木板，上面有榫头，门眉上下有木槽，晚上一块块拼起来就是
一堵木墙，白天拆下就成响亮的店面．由于房子有了年日，排门上下口已磨成圆弧型，
抓手的地方光滑发亮．现在还早，赵老头还没有把排门拆下．楼层也很低矮，层高不足
３米，楼上临街的砖墙上开着一个木花窗，朱漆已基本剥落，现出原木，窗的雕功倒挺
讲究，滚花窗檩，祥云万福窗眉，对开两扇，各开着三个花边圆窗洞，镶着玻璃．看这
屋子原来的主人可能是家境还算殷实的小商人．这时窗后出现一个老妇人的消瘦的身影
，同时传来一声尖厉的声音：＂死老头，大清早捧着花盆寻死啊，等些儿子要来，你还
有这么多闲功夫．＂
＂老太婆你急个啥？我会搞好的，你放心等会领你的孙子就是了．呵呵呵．．．．．．
＂赵老头笑呵呵地边说边捧了个花盆从烟里钻了出来．
我听了，觉得很不好意思，赶紧说：＂赵师傅，你今天忙，我们改日再来好了．＂
＂不用，不用，小刘师傅你不要放心上去，我老太婆就是这样的德性，就喜欢闲着无事
骂骂我．她不是冲着你们的．＂赵老头的大花脸上显出一脸的尴尬，讪笑着把花盆捧到
我面前．我接过来看，是只敞口七寸的圆形鼎足浅底宜兴老紫砂，高约六寸，鱼背边，
上刻石竹配唐诗．底有烧制窑的戳印，黑黝发光．种着８苗翠一品，开了３朵花，草大
花高，气宇非凡，草高有３０ｃｍ，宽１．２ｃｍ，草色墨绿油亮，无半点黑斑灰尘，
山泥堆成馒头型，高出盆口约３ｃｍ，兰草斜种成６０度角度在一边，老草靠边，前龙
居中，去年出的三苗新草已是直立了，花在老草上出了２箭，而当中的新草也出了１箭
．花开才４～５天，幽香扑鼻．这翠一品的花也真是大，远看不留心很能当西神．翠一
品这花名气没有水仙中的龙字＼西神大，但其实花品不比它们差多少，尤其是她的神彩
――花杆花色远比龙字要好，是春兰传统品种中唯一的真正的草上花．只是开花不够勤
快，人们也不是很留意她，然而真应了故人的话：好花不常开．她真的开出时，见到的
人没有不赞美她的．赵老头的兰盆盆口还种着翠云草，也长的很秀气，倩影如丝，鲜嫩
欲滴，密而不乱，修得很整齐．整盆兰真是一件绝伦绝美的艺术品．我看了打心眼里佩
服．连声赞叹＂好花！好花！＂
赵老头听我夸奖，赶紧说：＂哪里哪里，小刘师傅过奖．＂可大花脸上还是掩饰不住得
意的神色．
我想他今天很忙，第一次来不便多打搅，就把兰盆还给他，＂赵师傅，今天你忙，不好
意思打搅你，我们先告辞，改天再来请教．＂
＂无事，无事．多呆一会吧？＂赵老头显得很失望，急切挽留．
但我去意已定，就约他下星期在兰市见面．他答应会早点来，并无奈地一个劲说＂小王
师傅，今天真不好意思，小刘师傅第一次来连茶都没有喝上，真对不住，对不住．＂
就这样，我与赵老头在来去匆匆中认识了．那天我们骑上车离开他家，都已骑了近百米
路，回头看，赵老头还站在行人道上举着破芭蕉扇在头上不停地摇．至今这一幕还深深
地定格在我的脑海里．（未完待续）
